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腌酸菜

日期:2018-11-22    来源:    作者:冯 欢

   一场秋风扯来一场秋雨,秋就如老友一样轻车熟路的来敲山村每家每户的房门了。
  这是一个信号,告诉人们漫长的冬季已经离村子不远了,说不上哪一天几步就窜到窗前,在你的玻璃上画上几幅速写,不管你愿不愿意,反正是要在你的窗上留下几笔。
  像我们孩子是不管什么季节,都能在乡村的天地里玩儿出个山欢水笑来。在秋日正好的时节,也正是村前村后的大山里最迷人的时节,此时正是山梨、山丁子、山里红、山葡萄成熟之际,一夜大风过后去山里捡山核桃和松塔,对我们乡村孩子可是一年当中不可阻挡的诱惑。而这时每一个山村又都是最忙的,老话常说:“三春不如一秋忙”。
  寒露节气一过,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碌了,土豆、大葱、萝卜、白菜,还有园子里一些怕冻的蔬菜都要往家收,还要腌各种各样的咸菜。
  在短短的秋日里,农忙要占去孩子们好多玩儿的时间,放学以后,周六,周日都不可能让我们出去满世界疯玩儿了,孩子们就像小狗一样被大人“拴”在院子里,总有干不完的活儿,心里那个急!可干着急也没办法,只能堵气地干这干那。
  实际上手里干着活,心早已飞到河边、山野里去了。不知后山洼里那棵葡萄被别人发现没有?不知村西小河二道桥下面的那些石头是不是被人翻过?也不知哪天还能再去抓几只林蛙。总之在乡村的秋天里,孩子们只能围在大人身边转来转去,忙着那些大人眼中的“正事”。
  记忆里,迎接冬的序曲,是从腌酸菜的忙碌中开始的。
  那些有技术含量的活儿是不用我们的,只有腌酸菜这天,我们是绝不可能跑出去玩的。因为在所有的活里,我们最愿意干的就是在秋日的暖阳里,给忙得不亦乐乎腌酸菜的大人们打下手。
  腌酸菜是北方乡村每一家在秋天里最重要的一个大活儿,基本上都是全家上阵。好像没有这样一个隆重的仪式,就不会有一个漫长寒冷的冬天一样,只有腌上了酸菜才能安下心来等待冬天的到来。
  忽然一日,早晨打开门时,发现小狗的饮水盆里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了。急忙走进房前的园子里,见大白菜的青帮被冻得有些发黑略有僵硬,我便知道父母要砍秋菜了。从园子里往家里运送就是我们几个孩子的事了,我一次只能抱起一棵大白菜,抱在怀里沉沉的,闻着白菜香甜的味道,心里喜滋滋的。我想,父母第一次把我抱在怀里,或许就是这种幸福的感觉吧!
  把从春天到深秋闲置了多半年的大缸搬出来,安置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,刷洗后,这口大缸就像一个穿上新衣的新郎官一样等待着嫁进门来的新娘,在那里摆出一副北方汉子的豪气来,把自己宽阔的胸怀向一棵棵娇嫩的白菜敞开着。
  腌酸菜的早晨,父亲在院子里的大锅里烧上水,等大锅底下的大木柈子烧起来。不大一会儿,一大锅开水也就“心花怒放”了,母亲就把修理好的白菜一棵棵摆在开水里烫一下,然后,捞出摆在大木板子上沥干多余的水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就不能离开这个热闹现场,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,看着院子里来回走动的鸡、鸭、鹅,防止它们来捣乱。我在大人们的身边转来转去,看着烫过水的白菜就会想等它们变成了酸菜,在冬天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吃着猪肉粉条炖酸菜、酸菜馅饺子,还有火锅。真是香啊!正在流口水时母亲一声喊:“在那发啥呆呢?看鸡鸭鹅都在吃菜呢。”母亲的一声喊把我从梦想中拉回现实,看着在那快速啄食的鸡鸭鹅,我气得拿着棍子一通追打,一下子院子里鸡飞鸭叫大鹅喊地热闹起来了。在看菜时一定要精神集中,一不注意就会被家禽迅速偷食几口,这时哪怕大门外有小朋友来喊去玩儿,都不敢正眼向大门口望一下。门外的小朋友们一看院子里在腌酸菜,马上转身就跑了,因为每一个孩子都知道在腌酸菜这天是多么重要的一天。
  白菜凉透沥尽水后,父亲用水筲往屋里拎,再一棵一棵摆放在缸里,这个程序叫壮缸。那一圈圈整齐的白菜在父亲喜悦的眼神里一层层地向上升着,像父亲额头的皱纹一样有序不乱。壮缸后,还有关键的一步是踩缸,晚上在灰暗的灯光下,母亲把塑料布和新麻袋铺在菜缸上,父亲用热水和肥皂洗净脚,穿一个大短裤,一个高儿就跳到高高的大缸上,在一层白菜一层盐的酸菜缸里,啪哒啪哒地踩起来,那动作真有点像今天流行的广场舞呢!儿时的记忆里,父亲站在酸菜缸上的舞蹈是最美的。那粗粗的酸菜缸上一个跳着舞蹈的北方汉子,这是多么美的一幅画呀!
  树上的叶子一个不剩的被寒风扯光了,父亲踩缸的舞蹈在我的脑海里还没有退场,第一场雪飘飘而来了,好像这场雪是来给小村里每家每户的酸菜缸剪彩的。又在一场大雪里,母亲满面笑容地走向酸菜缸,伸手从大缸里捞出一棵酸菜,那滴滴哒哒的水声,是一缸酸菜向母亲的问候。酸菜在室外的雪花和屋里的灯光映照下,透着翡翠一样的光,那酸里透着清香的味道,溢满了我的家,“咕嘟”在我家暖暖的小火炉上。
  啊,飘飘飞雪暖了一缸的酸菜,一缸酸菜浸香了山村里的每一片雪花。